這個周末,海峽兩岸最高領導人都十分「頭痕」。
馬英九處理水災失當,被指無能,負面輿論排山倒海,形成另一個他難以應付的莫拉克;胡錦濤兒子領導的高科技公司上月在非洲納米比亞出事,涉巨額貪污被查,納國現在咬着不放並宣布延長偵緝期,要求中方及胡子協助查案。一個因天災中招,一個受人禍波及,政治影響可小可大,今天先談馬英九那筆。
馬英九面對災難反應遲鈍,下屬決策頻頻出錯,政府單位之間互相扯皮難看之極,台灣媒體批評,主要參考點是九九年李登輝主政時發生的「九二一集集大地震」。該次七點六級地震發生在南投縣,災區還包括台中縣部分,三個餘震超過六點八級,五個超過六級,簡直像燒連環炮。據台灣國安會「救災日記」記錄,主震凌晨一時四十七分發生,李登輝幾乎馬上知道,當時他還未睡,第一反應是指揮軍隊。清晨兩點鐘,陸軍總司令陳鎮湘偕各戰區司令成立救災指揮中心,主震發生之後十多分鐘,軍方抵達災場;凌晨三點半,中部設指揮所,早上八時,南投前進指揮所成立,一小時後,李登輝坐直升機從台北殺到。下午,李透過電視發表「告全國同胞書」,列出急做事項;晚上,國安高層會議召開,行政院隨後宣布十五點緊急措施;第二天,台灣央行公告準備好一千億元新台幣救災融資。阿輝伯嗓門大,有一股蠻勁,上台不久便鏟除李煥在黨內勢力,削去郝柏村的軍權,威風八面,故調動軍隊、指揮行政系統,都不是問題,震後搶救兵力迅速增至十三萬七千人,軍部聲明,工作做不好便拔掉軍階軍法審訊,故將士救災如同打仗;人命關天,實際救災行動是關鍵,故李「先斬後奏」,地震發生後四天,才發布「緊急命令」,再三天之後,才由立法院追認通過,如此為一些特殊情況之下採取的救災手段補上法律根據,輿論亦無大事抨擊。反觀馬英九處理這次「八八水災」,重災區林邊鄉早上八時半向軍方要求支援,軍方一小時後才到達現場,但真正管用的工具(橡皮艇等),中午稍後才到,晚了四個小時,而兵力投入數,至今亦只有五萬五千多;相比之下,一般認為馬不如李,而且差太遠。
不過,水災不同地震,各有各的特點。就發生時程言,地震幾秒鐘內完成,乾淨俐落,震級可以馬上準確知道,災情有多嚴重較易判斷,估算和組織所需力量也相對容易。水災發生過程比較長,因為預測短期降雨量很困難,故幾小時乃至幾十小時之內的災情估計也需不斷修正。此外,這兩種自然災害對人和對經濟的殺傷力也有不同,若看中外史上最大災難,以死亡及受災人數計,水災穩佔第一,雖然地震造成的經濟損失,水災望「塵」莫及。○註據比利時盧旺天主教大學「緊急事故資料中心」(EM-DAT)提供的數字,一九○○年以來,全球十大受災人數最多的天災,前三名都是水災,而且都發生在中國,然後才是七六年唐山大地震。最嚴重那次水災,一九三一年七、八月間在華中發生,由七個颱風連續吹襲造成(當時吹襲華中的颱風平均每年兩個),死亡人數三百七十萬,是唐山大地震二十四萬之數的十五倍。若論經濟損失,則最嚴重的是日本九五年阪神大地震和中國去年的汶川大地震,兩次地震的損失金額比史上最「昂貴」的九八年中國長江水災和九五年北韓水災高好幾倍;這是因為地震主要破壞樓房,水災則主要淹沒農作物和衝垮農舍,而後者的經濟價值較房地產低。另一方面,水向橫流,受災面積綿延幾百哩很平常,政治影響面比較大,故歷代中國統治者懼怕水災有甚於地震;這次八八水災,受災地區包括整個台灣南部,佔全島面積三分一。視覺觀感方面,地震災場上,圍幾十個阿兵哥拿了鋤頭鐵鏟掘幾下拍個照,政府便「得分」,水災則難有這種「高效」鏡頭。此外,對馬英九最不利的是,水災主要發生在綠營「根據地」,其中屏東、高雄、台南、嘉義四個大縣的縣長,都是民進黨的,居民一向對馬無好感,當地地方政府亦素來不與馬的中央政府合作,平增救災困難。故比較馬與李的救災表現,要顧及上述觀點。
八八水災,馬表現欠佳,政府動輒得咎,綠營乘人之危,對馬大事抨擊,乃意料中事;具體政治影響,將於年底縣市長選舉浮現。縣市是基層,民眾受災,很倚賴地方政府及時搶救,這次藍營失誤,民眾對國民黨管治能力看法大受影響,氣出在地方政府身上,故藍營地方選舉勢將凶多吉少。失去地方管治權,中央孤掌難鳴,更不利於善治,故三年後總統大選,不僅馬英九會遇困難,國民黨便是另找一個候選人替上,也相當不利。馬若無後顧之憂,為爭取選票,惟有加緊向中間淺綠群眾靠攏,這也許解釋為什麼這次救災,馬政府對接受來自大陸的善意援助,除了金錢方面的,還是多所保留,寧願先考慮美、日等國的硬件支援。一場水災,看來還真能拖慢兩岸關係發展;這可說是人命損失之餘的又一意外。
註:自然災害當中,以瘟疫疾病死人最多,這裏只論與氣候直接有關的災害死亡人數。